今敏:所谓动画,就是要想像出真人电影做不出来的东西

2020-06-17 1874

今敏:所谓动画,就是要想像出真人电影做不出来的东西

他想创作出来的「梦」,是现代社会人的「压力」,总是渴望逃离现实压力的想法,一点一滴的在他的想像里,用虚实交错,似假似真的手法,表现给观众看。

在他的第一部动画《蓝色恐惧》里头,有场女主角被迫拍了强暴戏、象徵着「偶像之死」的场景,这段有几个非常过火、直逼限制级的裸露色情镜头,有人问他:「这难道不会太超过吗?」他没有犹豫地回应:「老实说,我也觉得那太超过了,但既然要做,就要做到出乎常理,那才是我。」

关于自己的作品,他这幺说着:「所谓的动画,就是要想像出真人电影做不出来的东西,那才是作为动画的价值。」所以,他开始构思着,真实做不出来的「梦境」。

他的第一个梦,完全推翻原作竹内义和的故事,试图将偶像美好承受后的幽梦,化作血腥、色情、痴狂的恐惧恶梦。第二个梦,将一个永生追逐真爱的女演员,随着她人生中出现过的每一个角色,一个一个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、永垂不朽的「千年女优」。

第三个梦,是让一群「不幸」的流浪汉,在平安夜的东京遇见了「幸运」的孩子,而发生一连串的巧合与幸运。第四个梦,是跟电视台合作,用一个暴力事件将一连串关于现实与虚构,成为似真似假的暴力象徵「球棒少年」的一击,让虚构出来的角色,承载着这社会分也分不清的想像与真实,及所有的不安妄想。

他的第五个梦,是直接从梦去解构所有人的梦,在那些虚幻的不真实里,透过「盗梦侦探」变成永生自由的精灵,愉快地跳跃在梦境里,来回穿梭。

他说,动画不是电影,能被画进分镜的所有事物,没有阴错阳差的解释,那必定都有其创作道理,每一个每一格,都是他的心血,即使在他过世之后的好莱坞舞台上,他的想像却不停地出现在那些登上世界舞台的奥斯卡电影里头,不停地将他的梦,用影像现实化,那些他努力解构人类的本质探究。

因为在梦里,所有人都是自由的,它可以跳脱所有的限制,年龄、体能、时间、空间,不需任何力量,只要闭上眼,就在自己的大脑里得到这种自由的快感,无边无际,只要用「想像力」,就能虚构出那样神奇的世界。

对他来说,这就跟创作动画是一样的,不需要服装造型师,也不需要摄影师,只需要透过自己的沾水笔,一笔一笔画出令人讚叹的想像力,只要自己能够创造出来的,画得出来的,那幺就能变成动画,在大银幕上放映出来,最终让观众进入他的世界,他的「梦」。

但是他想创作出来的「梦」,不是宫崎骏所作的「大自然」的温柔梦,也不是新海诚的清新情爱梦,他更着重的是,现代社会人的「压力」,总是渴望逃离现实压力的想法,一点一滴的在他的想像里,用虚实交错,似假似真的手法,表现给观众看。

正如同有时为了纾压,我们总是会痴迷着各种风光美好的事物,在《蓝色恐惧》里,他切开美好的偶像形象,在舞台上炫亮镁光灯照下来的影子,竟是偶像内心的黑暗,是逐渐分不清楚自我与角色,模糊了真实与虚构之间的界线。他一直不停地在他的动画,用许多的真实细节,植入这种危险想像,让观众在虚实之间游走,产生一种奇特的观影经验。

他的梦境就像一面镜子,镜里的世界虽然是虚假的,却与我们的现实很相似,但这面镜子照出我们从未注意过的情绪,负面的「紧张」、「焦虑」,正面的「追逐梦想」、「渴求幸福」。

在他短短十数年的创作经历中,虽然只有四部动画长片,一部电视动画及一个短短的动画短片,但每一部动画创造出来的世界,都足以冲击我们贫瘠的想像力,丰富了我们的视野。

曾经被人当作日本动画救世主的动画导演庵野秀明说过「日本动画再过五年就玩完」。数年后,我想着如果这个当年第二部作品,就跟宫崎骏共得奖项的男人,至今还在执起自己的画笔努力创作着自己构思出来的梦境,那幺日本动画是不是不会有这令人悲观的宣言?

他在自己去世后的隔天,网路上公开了他写给所有人的「名为『再见』的遗书」,最后一句他写道:「我要怀着对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谢意,放下我的笔了。我就先走一步了。」

我们迷恋着他的作品,其实也正代表着他造出的每一个梦境,都在告诉我们,属于他的真实,让我们深陷其中的,一个又一个惊奇又壮丽的想像。

我想,他所造出的每一个梦,就是他的美好事物吧。

缅怀,永生璀璨的他。

一九六三年出生,一九八二年就读武藏野美术大学视觉传达设计系,大学期间开始向杂誌投稿漫画作品。一九九○年担任大友克洋的动画电影《老人Z》美术、原画和构图,一九九五年担任动画电影《MEMORIES》第一段「她的回忆」(彼女の想いで)的编剧、美术和构图,一九九七年推出第一部动画导演作品《蓝色恐惧》。
二○一○年,罹患胰脏癌而病逝,享年四十六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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